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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回想起那些年我生长在一个被人们遗忘的小山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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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今年过年时光,春熙风和,天气正好。在老家大门口,举目一望,山野茫茫,多少儿时记忆涌入心头。忙和妻相约:去走一走我儿时常走的窄窄地头,弯弯山路,陡陡山岭,感受一下心中长驻而至今未曾言说的儿时之美。

      妻和我走在山坑里的小道上,道上杂草伏地,蔓延路边,路面狭窄,坎坷不断。路边小溪,杂枝掩蔽,流水断续,叮叮泠泠。我们脚步舒缓而轻快,时儿还跳一步,跃两步,这"跳"和"跃"都是顺着路势自然而为,丝毫没有儿时和小伙伴争抢的那种味道。我们怎会争抢呢?顺着这山野小道,聆听这山野泉音,享受这山野之趣,乐乎快哉!

    很快就走过了几坵老田,几垄老土,来到山窝里。茅草齐膝及腰,路已经不好说是路了,向前头看去,才可以隐隐约约看到"路"的痕迹。那是儿时放牛打柴时常走的路,那时若是一个人没伙伴的话,心还呯呯直往心口跳,边走边听自己的脚步声(其实是茅草与裤子摩擦声),眼睛时不时往身后偷瞄一眼,生怕有什么鬼怪跟在后头紧追过来。唉,小时候单纯得很,竟也有如此之大的心理压力!我现在走在这"道狭草木长"的路上,确也有衣破不足惜,"但使愿无违"之念了。但我能有什么"愿"了呢。

      我们穿过山窝,沿着陡陡的山脊,登上山岭高处。放眼四望,群山绵延起伏,波涛汹涌,茫茫苍苍,确有"苍山如海"之感。小时候也看过这苍茫群山,记得胸中也似颇有几分豪气,可想得最多的是,最外面的那层山的外面是哪里呢?如果我一直走下去,能走到天边吗?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走到天边!现在想想,这愿望激励过我,鼓舞过我,让我一直努力着。

    往山下望去,村庄若隐若现,但可以清楚地看到,房屋是新的。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,时尚,新潮。整个村庄,在青山碧水环抱之中,在蓝天白云映衬之下,祥和,安宁,却又不乏热情和个性,焕发出古朴山村的勃勃生机。"桃源望断无寻处",不是的,这是一个令人向往的新桃源。

      我和妻在山岭上穿行,一切都那么熟悉,那么温情。一棵油茶树,一丛矮垫草(我也不知道学名叫什么名字的草,小时候割了垫猪圈),一根芦苇杆,一只小鸟巢,都让我感到无比亲切,我抚摸它们,跟它们握手,拥抱,合影,它们热情,温和,笑意盈盈,极为友善。妻并不熟悉这些地方,也不时生出许多童年感慨,悠悠岁月,绵绵情思。


      我们走过几道山岭,寻着儿时的味道,翻阅儿时的记忆,留下一路的感慨,来到了我的祖庭。祖庭是新建不久的一幢楼房,位置不变,样式照旧,砖瓦崭新,预示着薪火传承,继往开来,辞旧迎新。这里位处半山腰中,背靠高岭,青龙白虎两座山从左右两边环绕相交于庭前五百米处,相合处俗谓"水口",大树葱郁,风景绝佳。站在祖庭大门口,目光透过"水口",绵延远山尽收眼底,天边云蒸霞蔚,前景光明灿烂,真是前途远大辽阔。

    祖廷虽暂无人居住,但逢年过节,香火繁盛,从未间断。迁居于此的王家子孙,从来没有吝啬过对自己祖先的虔诚敬意,永远不间断表达着自己对祖先的尊重和后代的期许。而小时候,我参加过的最重要的仪式,应该就是带着祭品来到祖庭点烛燃香,鸣放鞭炮,祭拜祖宗,缅怀先贤,那是儿时再神圣不过的大事情了。我站在祖庭大门前,肃穆感油然而生。历史告诉我,一个人,一个家庭,一个民族,一个国家,都有它的根,只有敬畏这根,根才会深,叶才能茂,才会有风光无限的美好前景。

      离开祖庭,我们从另一个山坑下去,往回走。到了泥土气息浓郁的农田边,妻提议在田头留影。我走上田埂,踏着柔软的泥土,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儿时熟悉的画面。

    "嗨一一,驾一一,转一一"父亲犁田吆喝牛的声音,一鞭一吆,节律舒缓,悠长淳厚。现在想想,那应是父亲和老牛商量好好劳动的言语。

    "呜,呜,呜,嗡,嗡,嗡,⋯⋯"打谷机轰鸣的声音响彻整个山坑。两个大人拼了全力踩踏打谷机,抓一把沉甸甸的稻穗送往打谷机里一卷,谷子全部脱落在谷箱里。旁边两个小孩,飞一般往他们手中送稻穗把,比赛着谁快,谁也不甘落后。前面一排割稻子的,生怕后面的打谷机压过来,"沙沙沙"三两两下就放倒一把稻穗,弓着腰一个劲往前推进,没有谁分一丁点儿神。双抢季节,每天都进行着这种劳动竞赛,没有裁判,没有评比,而比赛结果谁都知道,那是一张张满是汗水的脸挂着丰收的喜悦,挑着一担担沉甸甸的金色谷子回家。我们这些小孩子也和大人们一样,累并快乐着,因为我们常常会得到大人们毫不吝啬的表扬。

    而我们这些小孩这时候还有我们更快乐的事情。刚一休工,小伙伴们就跑到稻田旁的小水沟抓泥鳅了。工序简单,先堵上游的水,再把沟窝里的水用双手或勺往低处舀泼出去,水干后,按顺序用手一抓一抓把泥巴翻过来,泥鳅就躺在泥巴里,活溜溜的,好不诱人。有时候还有黄鳝,暗黄色,光溜光溜的,像蛇,真是让人既怕又爱的家伙。有时候也真的会挖到蛇,大人告诉我们叫"泥蛇",好像不会咬人,咬了也没事,这些许的惊险和刺激,更加激发了我们的好奇心,让我们把村庄里所有的沟渠水洼都翻遍了。至今想来,还是泥鳅黄鳝小鱼的美味吸引了我们,现在哪里还能享受到这原生态纯天然的佳肴呢。

    离开田头,一路往回走,儿时的记忆温馨如春,我们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家门口,踏在刚才出发的那个点上,我们刚好走了一个圈。这个圈上缀满了如珍珠般的抚摸,欣赏,留影,回忆,思恋,⋯⋯这分明是一条饱含温情故事的项链,我虔诚地把它挂在生我的小山村的颈脖上,表达我最诚挚的祝福和爱恋。

    站在堂屋的大门口,踏在这青山环抱的土地上,我想起了这句诗:为什么我的眼晴常常满含泪水,因为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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